文/徐庆举

　　在中国的当代画坛，何家英绝对是一个特殊的画家。在我看来，他的特殊表现在两个地方：一是他的画在收藏界炙手可热，价格翻着跟斗的涨，而且还有巨大的升值空间，以后涨成什么样还不好说。以他这样的年龄，火到如此程度，在国画家中，目前还找不出第二位；二是他的作品真正做到了雅俗共赏。老百姓喜欢他的画，画家们也喜欢，美术评论界也是赞赏有加。其实，做到这一点非常不容易。环顾画坛，有的画家名声很大，画价很高，也很好卖，但在艺术圈子里却有一片不屑的声音。

　　何家英出名靠的是工笔人物画。其实，何家英最早一直是画写意的，虽然他也非常喜欢工笔。何以画起了工笔，缘于他在北京看过全国工笔画学会主办的一个展览之后。当他看到展览的作品均庸俗不堪时，倒抽了一口冷气。心想：以后我给你们画画工笔，看看应该是什么样的！应该说，这个画展给了他一个反向刺激，使年轻的何家英产生了一定要画工笔画的强烈愿望。《街道主任》是他的第一张工笔人物创作，他说，受当时伤痕文学的影响，对有个性的人物产生了兴趣，于是就选择了这样一个典型的、活生生的人物。何家英专攻工笔是从创作《山地》和《十九秋》才开始的，当时他只有24岁，出众的艺术才华使人们一下子就记住他，并很快引起了艺术界的关注，一系列奖项接踵而至。1980年，《春城无处不飞花》获全国第二届青年美展二等奖和天津市第二届青年美展一等奖。1984年，《山地》《十九秋》双双入选第六届全国美展。1988年，《酸葡萄》获当代工笔画学会首届大展金叉大奖；《易水河畔》获中、日国画合同展金奖。1989年，《魂系马嵬》获第七届全国美展银奖。1991年，《秋冥》获当代工笔画学会第二届大展一等奖。

　　对于一个画家来说，得奖只是表明他的艺术创作能力得到了专家的认可，况且在新中国成立后的美术发展历程中，在各种重大展览上获过奖的画家无数，但能留下声望的画家很少。何家英则不同，除了屡屡获奖，他还被评论界认为是给中国画创作做出了巨大贡献的一位画家。这样的评价对一位当代画家来说是极大的褒奖。我注意到许多关于何家英对中国画做出贡献的表述，不妨列举如下：

　　――何家英的工笔画融中西方人物画精华于一身，表现出了他所处时代的人物精神和形象，他通过对人物形象深入细致的刻画，揭示出人物内心的情感，产生了深邃而优雅的意境，把中国工笔画的写实画风推向了极致。

　　――何家英是我国当代具有卓越成就和影响力的艺术家，他的工笔人物画，以独特的视角、独特的审美体验以及独特的艺术表现语言，把当代工笔人物画推向了一个至高的艺术境界。他的探索对中国传统工笔人物画的继承、革新、发展起到了积极的作用。

　　――系统的学院训练以及扎实的造型能力使得何家英笔下纯美而又静寂的审美境界能够随心所欲地从容展开。也正是在“从容”这一点上，何家英拉开了自己和同时代画家的距离，也拉开了和既往的工笔画家的距离，而这一距离恰恰凸显了何家英在当代画坛的学术高度。

　　――何家英在深入发掘晋唐绘画精神的基础之上，以饱满的造型有力地改变了明清以来人物画的纤弱、萎靡之风，将大气、浑厚、简约、质朴的审美气度与精微缜密的手法相配合，营造了文雅、恬静、高贵、精致的艺术意境。

　　关于何家英的“贡献说”还有不少的表述，我想，有上面的这些表述就足以说明了何家英在当今中国画坛的份量。有人不理解何家英的作品在国内艺术品拍卖会上为什么屡创新高，答案应该就在这里。

　　对于让他声名大躁的工笔画创作，何家英在多个场合发表了自己的见解。谈到中国工笔画的写实问题，他说：中国的工笔画与西方的超现实主义、照相主义的作品是有区别的，中国的工笔画不是纯写实的，表现现实的手段是不一样的。我们追求的是意象的真实而不仅仅是表象的真实。在回答他画的人物为何女性占了极大多数时，他说：主要从审美角度考虑。女性是作为被审视、被欣赏的对象，日本美人画也是同样。现在由于商业冲击，人们都在追求过于外在的甚至妖艳的东西。但是我不追求它，我认为人间最美好的东西就是朴实的内在美、人格美，我画的女性就是想表现这种美。当回答他笔下的女性形象为何总带着一种淡淡的忧伤时，他说：受我个人气质的影响，也有对当下浮躁时风的反拨。我从小就不是一个聪明人，不会表演，不会巧饰，很自卑。很小的时候，我就表现出对画像的兴趣，一个人躲在家里画画，连针线盒子上的一点点空白都被我画满了，母亲就骂我“成天就知道画大脑袋”。后来在农村住农民家里，在大学住宿舍，都喜欢一个人，在外也不敢正眼看女孩子。休息天不想回家，有好几次都年三十晚上了还不回家，外面的爆竹声惊天动地，我就躲在宿舍里看书画画。工作后也是如此。第一次恋爱就受到挫折，这种内向的性格更加强化了。但是我并不觉痛苦，反而很享受，很珍惜这种远离世俗的孤独。在一个人的空间里，我沉潜下来，聆听内心的诉说。在学校里，油画老师也注意到我的这种性格，就给我开小灶，让我到他家里看大量文革珍藏的画册，还跟我一起背诵李后主的词。到现在我还喜欢李煜的词，喜欢婉约派的作品。悲剧是最具震撼力的，忧伤是一种高级的情绪，最能抓住人心的就是这种情绪。我希望作品中的这种情绪能够最直接、最长久地感染人。至于这种情绪与当下的关系，是因为今天生活中缺少严肃的诗意。我们要沉淀下来，才能想得更远更深。艺术史告诉我们，对女性的艺术表现更重要的还是女性的美、女性的力量，这是由女性的生命地位所决定的。人类从古希腊文明就开始这种对女性的认识，在古希腊的神话故事中司艺术和司爱情的神是女性，并且是同一位女性，可见女性更接近艺术。

　　通过这些，我们依稀可以判断为什么何家英的工笔画有一种特别的气质，而这种气质也影响了更多的画家以及他的追随者。笔者撰写此文的过程中，本想与何先生有一次近距离的采访，但通了电话才知道，何先生正与他的一批学生在西安举办师生联展，而这已经是第四站了。何先生告诉我，自今年的9月19日开始，应南京诸子艺术馆的邀请，他携二十余位优秀学子在南京举办了“桃李英华.何家英师生展”，没想到非常轰动，不仅有包括香港媒体在内的多家媒体相继深入报道，还接到了众多省市的展览邀请，于是相继在安徽合肥、湖北武汉、陕西西安又举办了四站展览，每站都盛况空前。当我提出本刊想深入采访他时，他说：你们还是重点报道一下这个师生展吧！按照何先生的留言，我与西安站展览的策展人熊先生取得了联系，得到了展览的一些资料。我特别注意到何先生在展览开幕式上的一段讲话：“今天参加展出的这些学生，成绩出色，并非我一人之功，有的早已是成熟的优秀画家。由于某种机缘，才有了师生的名分。这次带来的部分本科生的作品表现出了天津美院国画系第一工作室教学的非凡成绩。名曰是何家英的师生展，实为我们团队的共同成绩。事实上，在我们的教学中，我只起到了学术带头人的作用，我们的教学思想是通过我们整个团队贯彻的。”从这番话中，我看到了何先生一直以来保持的低调作人的处世态度，也看到了他对教学的重视程度。

　　看得出，在艺术上取得了极大的成功之后，如何将自己的创作理念传承下去，是何家英非常看重的。对何先生来说，学生们艺术进步带给他的欣喜超过了画价的直线上升。

　　（文/徐庆举 注：本文是应高端艺术杂志《顶层》之约撰写的，完成于2011年11月末）
2012-05-30 14:56:56 来源：中国网?滨海高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