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氏古代名人】中国兵法的祖师爷——春秋最强战神先轸

    中华先氏网 2015年10月3日 先本伦


【档案】
姓名:先轸,因食采于原,又叫原轸


生卒:大约公元前685年-公元前627年
性别:男
国籍:晋
学历:接受春秋时正统贵族教育
座驾:四驱战车
武器:弓箭
著作:《孙轸》五篇。图二卷。但已失传。(怀疑为先轸所作,但未有明确史载)
经典战役:城濮之战,崤之战
特技:料敌,伪装,伏击,车战无双
爱好:打仗、研究兵法、吐口水
性格:热血派,擅谋略不擅谋身,人格洁癖严重
缺点:不讲卫生,越老越冲动
最好的兄弟:晋文公重耳
最讨厌的人:晋惠公夷吾
座右铭:为晋国的争霸事业奋斗终生
经历:公子哥儿——流亡者——晋国下军佐——晋国中军将——自动辞职
结局:非典型性自杀
历史评价:春秋时代最牛的军事战略家和战术指挥家。(孙武只能算是春秋时代最牛的军事理论家)


【古人云】
赵国先祖赵衰:“先轸有谋,臣不若也。”
西汉刘向《说苑》:“羞小耻以构大怨,贪小利以亡大众;春秋有其戒,晋先轸是也。”
魏文帝曹丕《庞德谥文》:“昔先轸丧元,陨身徇节,前代美之。”
南宋朱熹《朱子语类》:“旧见人议论子产叔向辈之贤,其议论远过先轸舅犯之徒,然事实全不及他。”
晚明名士钱谦益《汪中丞岁星》:“归元国子生,免胄先轸喜。三败谁能久,一死亦可矣。”
【引言】
    小时候我读《东周列国志》,看到宋襄公的故事时,觉得这位哥哥很搞笑。怎么说呢?他傻得有点可爱。宋国和楚国在泓水打仗,宋军早已在岸边列好阵势,楚军却还在渡河。任何一个稍微有点军事常识的人都知道,如果此时宋军对楚军半渡而击之,楚军必败。但是宋襄公偏不,他的理由是:“寡人仁义之师,堂堂之阵,岂有半济而击之理?”于是楚军大摇大摆的过了河,但是乱乱哄哄,正在整理队列,部署阵型,此时宋军若趁乱击鼓进攻,仍然有取胜的机会。但是宋襄公仍然不干,他的理由是:“寡人仁义无比,堂堂无比,岂有未成列而鼓之之理?”然后宋襄公又传下命令:亲爱的士兵们,待会儿开打的时候,对于那些有白头发的老年军人,我们不能俘虏他们;而对于那些已经负伤了的可怜敌兵,我们不能再伤害他们。因为我们是一支仁义的军队,我们是一群仁义的君子。结果楚军列好阵势,大举进攻,宋军寡不敌众,遭到惨败,大将公子荡战死,宋襄公本人屁股上也挨了一箭,流血过多,数月后重伤而亡。
    看到这里,我忍不住很不厚道的嗤笑起来。如果这也算仁义的话,那么我只能说,这是蠢猪式的仁义,这是很傻很天真的仁义!任何一个当代中国人都会得出这样的结论。然而长大后,读的书多了,我这才发现,宋襄公并不是一个蠢猪,相反,他是一个固守春秋战礼的君子,在当时那个时代,宋襄公是得到主流思想肯定的。因为在春秋初期,“兵不厌诈”的军事思想并未诞生。那时候的人,讲究“以战为礼”,也就是作战双方“结日定地,各居一面,鸣鼓而战,不相诈”。所以那时候打仗,都是横阵之正面作战,所谓堂堂之阵,正正之旗,不讲奇诡变化,也不知如何去奇诡变化。所以,宋襄公的悲剧,是时代的产物;宋襄公的仁义,无可厚非。
但是,随着春秋时期诸侯之间的兼并争霸战日渐激烈,这样的思想显然有些不合时宜了,天下需要一个超凡绝伦的军事天才,来发明新时代的兵法,去第一个吃螃蟹。这个人,就是本章的主人公,中国兵法的祖师爷,晋国两百年霸业的奠基者,先轸。注意,是先轸,不是写《孙子兵法》的那个孙武。正是他,打破了春秋战争的常规,以其超越了整个时代的军事思想,帮助华夏民族击退了南蛮异族的入侵,从而奠定晋国之两百年春秋霸业。
    然而不知道为什么,作为春秋时代晋国百年霸业的最大推手,作为中国历史上第一个让“兵不厌诈”思想在战争中成功运作的军事天才,先轸并没有得到他在历史中应该有的待遇,《史记》中并没有为他单独列传,《左传》中对他的叙述也是寥寥数笔,后世的史家们好像选择对他自动无视了,最后造成的结果是,现在很多人竟然不知道历史上曾有过先轸这个人。太不公平了!
要知道,作为拥有领先整个时代军事思想的超级名将,先轸一生每战必胜,所向无敌,在中国的历史上,先轸是第一个拿战争当一门学问,当一门艺术来研究的人。我们常说的兵家圣祖孙武,其实是在先轸的影响下成长起来的;我们常说的兵家经典《孙子兵法》,其实也就是在总结先轸的战争艺术,其中很多军事思想,都可以在先轸的几个经典战役中找到影子。
如果先轸的理论水平高些,也有一本兵书传世,那么兵家圣祖的名号,恐怕就轮不到孙武了。然而,如此一位不世出的军事奇才,他最终的结局却是那么悲惨壮烈,让人好心痛。或许,小生的这只秃笔,能让大家重新认识这位赤胆忠心、才高绝代的远古英雄。

【正文】1.跟你一起流浪
   先轸的青年时期是怎样的,史书上已经无从考证了,但可以肯定的是,他应该是晋国公子(诸侯之子称公子)重耳的铁杆死党、亦臣亦友的好兄弟。在他们这群好兄弟中,还有赵衰、胥臣、栾枝、郤穀等几个年轻人,清一色都是贵族公子哥儿,他们每日的生活,就是在一起讲文习武,日子过的简单而充实。那时候,他们还是热血青年,很单纯、也很快乐,他们唯一的想法,就是继承父辈的事业、继承家族的荣耀。
    当时晋国的国君,是公子重耳的父亲晋献公,一个精力旺盛以铁血著称的统治者,他一生戎马倥偬、南征北战,吞灭了附近一大堆没名气的小国,将今山西省的大部地区尽收于己。在他的手里,晋国日益强大,成为了春秋初期时除楚国之外地盘最大的国家。凡是精力旺盛的男人,最热爱的事情除了打仗,恐怕就是繁殖了,晋献公跟一大堆老婆生了一大堆小孩,先轸的老大重耳在里面其实一点儿也不起眼,嫡长子是他哥哥太子申生,最受献公宠爱的是他弟弟奚齐。远离政治斗争的漩涡,本来呢,重耳可以快快乐乐的当一个大国公子,和他的好兄弟们过上贫嘴张大民的幸福生活,可是历史跟他们开了个大玩笑,仿佛是一夜之间,整个世界突然全变了。
事情是这样的,晋献公雄才大略,偏偏晚节不保,他被年轻貌美的宠妃骊姬所蛊惑,非要让他们最宠爱的小儿子奚齐当继承人,为了消除可能的阻碍,晋献公与骊姬不但逼死了太子申生,还要赶走重耳等一切可能对奚齐造成威胁的其他公子。这就是晋国历史上很有名的“骊姬之乱”。
    父子反目,重耳只能选择逃亡,晋国虽大,却没有他的容身之地,他的家族抛弃了他。不是我不明白,这世界变化快,此时此刻,摆在先轸面前的只有三条路:1.投靠骊姬,背叛重耳,管他去死。2.留在晋国,选择沉默,明哲保身。3.追随重耳,跟他一起流浪,或许,他们还有打回来的一天。第一条路,先轸无法接受;第二条路,先轸无法承受;他最终选择了第三条路,一条最危险、也最艰辛的路。这条路,虽然布满荆棘,却拥有希望。只要有希望,他人生的赌局就有可能翻本,而他手中唯一的筹码,就是重耳的公子身份。与他同样相信这个筹码的,还有赵衰、胥臣,以及重耳的两个舅舅——狐偃、狐毛。而栾枝与郤穀却留在了晋国,选择沉默,明哲保身。毕竟,为了朋友去国舍家并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做到的,这需要勇气,需要毅力,需要执着不悔的奉献精神。于是,这群养尊处优的贵族公子哥儿开始了他们的流浪生涯,他们没有想到,这一去,就让他们离开了祖国整整十九年之久。

    风吹草低见牛羊的塞北草原、寒酸却势利的中原小国、奢华而糜烂的齐都临淄、甚至与中原诸侯有着敌对身份的楚国郢都,都留下了他们沉重而疲惫的脚步。这些年,这些地方,在他们身上,发生了很多事儿,他们吃过苦、挨过饿、受过白眼,甚至还曾被人追杀——那些祸乱晋国的奸臣贼子,是不会轻易放过他们的。逃亡,无休无止的逃亡,每天这样担惊受怕颠沛流离的生活,普通人都难以承受,何况这群养尊处优的贵族公子哥儿们。但是,先轸并没有放弃,他始终相信,上天不会抛弃他们,越多的苦难,就让他越相信这一点,这个强大的信念,让他越挫越勇,越磨越砺,最终让他成为了一个能坚强面对一切困难的战士。一个武装到心灵的战士。这些年,春秋五霸中的齐桓公和宋襄公一度给过他们回国的希望,但这些希望很快由于各种原因相继破灭,他们只能不停的换地方、碰运气——天下之大,难道就没有一个国家,可以帮助他们实现复国的愿望吗?面对一个又一个挫折,重耳曾经一度想要放弃自己,他先在塞北戎狄之地娶妻生子,后来又被迫流亡到齐都临淄,而在齐国女子的温柔乡中堕落沉沦,彻底放弃了自己的复国理想,他只求安安静静快快乐乐的过完他下半辈子,在声色犬马之中了却残春。并不是所有人都拥有先轸那样坚强的灵魂的,在大多数时候,苦难并不能磨练一个人的意志,反而会将一个人的雄心壮志消磨殆尽。面对重耳的堕落,先轸痛心疾首,这种轻松惬意随波逐流的生活并不是他想要的,他所追求的是壮志凌云激情燃烧的岁月。——公子啊,晋国的内乱无休无止,值此危急存亡之秋,晋国需要你,晋国的百姓需要你,你可是天下都称道的贤公子啊,只有你,才能结束晋国这一塌糊涂的混乱局面。你不能再这样堕落下去了!但是重耳并没有听先轸的。屈指一算,他们离开晋国已经足足19年了,从前的热血青年们,一个个都垂垂老矣,前路究竟在何方,完全遥不可及。阿轸哪,你不觉的我们的复国大业很可笑么?先轸对麻木不仁的重耳简直要绝望了。无奈之下,他决定兵行险招,公子不振作,我们就逼他振作!说干就干,于是,先轸联合赵衰狐偃等人,趁着重耳酒醉,竟将他连夜绑架出了临淄,直接押往楚国,继续他们的争求国际援助之路。











    公子是君,先轸是臣,无论关系多铁,先轸似乎也不该做出如此无礼之举。不过在血性弥漫的春秋时代,士大夫们似乎脾气都不太好,管你国君不国君,公子不公子,你做错了事就得挨教训,你要是个昏庸之主我们还不爱搭理你呢,管你去死!重耳当然明白这一点,所以他心中虽有些恼火,但仍然很感激先轸等人能纠正自己的错误。先轸笑了,他果然没有跟错人。拥有独立人格,这就是春秋人物的魅力所在,经过两千年专制制度后的我们,应该为他们起立鼓掌!晋国的情况的确很糟糕。晋献公一去世,即位的奚齐和他老妈骊姬马上被太子申生的余党所弑杀,接着重耳的胞弟夷吾又在秦国的帮助下回到晋国即位为晋惠公,反过头来尽诛太子申生的余党,并将矛头指向了另外一个对自己权力有威胁的力量,流亡派掌门人重耳。于是,晋惠公一面派人追杀重耳,一面在晋国内部掀起了可怕的政治性冤狱,一批又一批的老臣倒在了暴君的屠刀之下。
     这样过了几年,晋国的国君又换了,晋惠公夷吾病逝,其子圉继位,是为晋怀公。这一换不要紧,却惹恼春秋时代另一位著名的辣手人物,西陲雄狮秦国君主秦穆公。原来,晋怀公曾入质秦国,为秦穆公之婿,双方可算是“秦晋之好”,然而晋怀公最终却丢下老婆偷偷溜回晋国即位,当起陈世美,背叛老岳父,翻脸不认人了。穆公很生气,后果很严重,他决定好好教训一下这个可恶的白眼狼,于是他的目光转到楚国,定格在了正寄楚篱下的晋国老公子重耳身上:——来吧,咱俩一起对付那个白眼狼,寡人会给你你想要的一切。重耳等人大喜,赶忙冲到秦国去见穆公,双方一拍即合,立马结成战略同盟。秦穆公还转手将自己心爱的女儿、晋怀公前妻怀嬴嫁给重耳,升级版的“秦晋之好”出炉了。(不过有点囧啊,叔叔和侄子共用一妻)晋怀公意识到了自己的危机,他很害怕,害怕的举起屠刀,杀死了一个老的不能再老的晋国老臣——重耳的外公狐突,并放话给先轸他们说:“速速离开重耳,否则尽灭尔等三族!”为了保住自己的宝座,他现在什么事儿都做得出来。这小子疯了!身在秦国的晋国流浪者们坐不住矣,身在晋国的重耳昔日老哥们儿栾枝与郤穀也坐不住矣,再坐下去就真的要变成死乌龟了。那就别再坐下去了!反,反他娘的!打,打回老家去!
     公元前637年春,重耳带着秦国的虎狼之师如期而至,栾枝和郤穀同时开始行动,仿佛就在一夜之间,晋怀公众叛亲离,只得慌忙出逃,继而在临汾被乱军杀死。至此,持续了多年的晋国内乱终于宣告结束,重耳他们回到了阔别19年的故乡,一切是那么的漫长,一切又是这么的突然。如今,重耳再不是从前那个可怜的流浪汉了,他是晋国的新任国君晋文公;先轸自然也跟着他鸡犬升天,一跃成为晋国“军委会”的第六号人物,官位叫做“下军佐”。解释一下,晋国的军政结构在春秋时代独树一帜,其主要特点就是军政一体,即由中军将、中军佐、上军将、上军佐、下军将、下军佐六卿组成一个“军委会”,行政军事一把抓。中军将既是行政一把手,也是军队一把手,权位仅次于国君之下。晋文公流亡十九年,跟他的这帮好兄弟们情同手足,自然也将国家大权让给大家(六卿)共享了。再说经过数十年的内乱,晋国的公室损失殆尽,不用异性贵族,晋文公也实在无人可用了。不过令晋文公没有想到的是,数百年后这六大家族不断发展壮大,进而竟由其中韩赵魏三家瓜分了晋国!当然,这是后话,且不提,咱们到吴起那一章再讲。此时,先轸还只不过是个六把手,一把手“中军将”是学问最好的郤穀,但这个位子很快就将换人来坐,因为在和平年代,一把手当然要选能治国的,然而一旦打起仗来,那可就要看谁更懂军事了。这个更懂军事的人,当然就是先轸,舍他其谁。
    先轸流亡在外十九年,游遍了大江南北海滨塞外,看尽了诸侯争霸各国混战,他日日夜夜都在想一个问题,那就是如何才能在战场上克敌制胜而让晋国取威定霸?从前“以战为礼”的死板观念肯定是行不通的,曾经收留过礼遇过重耳他们的宋襄公就是前车之鉴,所以他决定另辟蹊径,开创一条新路子来。他最终找到了这条路,在此之前没有人想过这条路,但现在他不但想到了,而且找到了,所以他将无敌于天下。现在,他只缺一个实践的机会,让自己走上成功的巅峰。任何一个想要成功的人都渴求机会,然而机会这东西,有可能早来,也有可能晚来,甚至有可能不来,但它,永远属于有准备的人。

【正文】2.初试锋芒
     如果天下就这么一直太平下去,那先轸的军事才华恐怕也就要这么一直埋没下去了。不过,天下是不可能太平的,别忘了,这可是春秋乱世。之所以称为春秋乱世,是因为总有人捣乱,这些人在那个时代,被称为“蛮夷”。奇怪吧,明明生活在同一片土地上,当时的中国人却分成两种,一为“华夏”,一为“蛮夷”,这两个概念比较难解释,如果非要说清楚的话,我们不妨这么理解:“华夏”属于周文化,认同周天子为共主,以“周礼”为正统意识形态;而“蛮夷”则拥有自己独特的文化,他们不把周天子放在眼里,更将“周礼”当成是狗屁。而天下最大的“蛮夷”,就是所谓“南蛮”的楚国。当时的楚国,幅员辽阔,地广千里,江淮流域的“华夏”,基本上被它灭了个干净,更令“华夏”们难以忍受的是,楚国人竟然自称为王,俨然要与周王室分庭抗礼了。这还得了,天下只能由一个王,那就是周天子,你楚国人居然也称王,难道想取周而代之么?按道理,这个时候周天子应该站出来,带领“华夏”们共讨“南蛮”,可惜,自从平王东迁洛邑,周天子这个昔日天下的共主,早已失去了过去的号召力,逐渐沦落到了次等诸侯的地步,自保都堪虞,哪里还有能力带领大家去对付日益嚣张的楚国。强周不在,中原各国一盘散沙,“华夏”一族,到了最危险的时候!春秋乱世,呼唤着真正的霸主驾临天下!!
    当时的国际形势,楚国已经嚣张到了极点,一代枭雄楚成王带着他的无敌楚师,兵锋直指中原,所向之处,“华夏”们溃不成军,一个个只能举手投降,好不容易出了个有骨气的宋襄公,稍一反抗,也被打得哭爹叫娘。到了公元前633年,从南而北,蔡国、陈国、许国、郑国、曹国、鲁国、卫国等“华夏”已全部臣服于楚。楚国的势力范围,从长江流域,一直扩展到了黄河沿岸,只要再搞定最后一块硬骨头宋国(今河南商丘),就可以直接冲到齐晋两大巨头的地盘上捣乱了。而当时的齐国,随着一代霸主齐桓公的陨落,已经陷入了比当年晋国还要糟糕的内乱之中,根本无法与强楚抗衡。事实上,楚国之所以变得如此强横,与当年齐桓公养虎遗患有着非常直接的关系,正是由于他军事能力的欠缺,一直没有与楚倾力一战的决心,才造成了如今不可收拾的局面。楚蛮势力弥漫中原,“华夏”一族,到了最危险的时候!春秋乱世,呼唤着真正的霸主驾临天下!!
    这个艰巨的历史重任,最终落在了晋文公与先轸这两个好兄弟的头上。公元前633年,楚成王率领郑、许、陈、蔡等“华夏”小弟,围攻宋国,宋国当然抵挡不住,只得向晋国乞援,这是推尊霸主的一种强烈表示。晋文公面临抉择。如果他击败楚国,那么他就能继承齐桓公成为中原霸主;但是他如果畏缩,那么就会助长“南蛮”的气焰,他便得安于第二流国家的地位,甚至有可能在日后遭到强楚的入侵。面对历史的选择,先轸果决地站了出来,对晋文公说:“今楚伐宋,生事中原,此天授我以救灾恤患之名也。取威定霸,在此举矣!”文公犹豫了,他何尝不想搞个霸主来当当,只是只是晋、宋之间隔着楚国的小弟曹、卫两国,劳师远征,有侧背遇敌的危险;况且楚军实力强大,正面交锋也无必胜把握,难搞得很哪!先轸一笑:“此易也。主公不如兴师以伐曹、卫,楚始得二国,必移兵来救,则宋之围宽矣。”没错,曹、卫是楚国新收的小弟,如果楚对其坐视不管,则它这么些年在中原积累的威望必将顿失,那么它想要入侵中原的雄图恐怕也得幻灭。这就叫你打我小弟,我就打你小弟,看你还敢不敢不救你小弟而继续打我的小弟,呵呵,有点绕口啊!总之这个计策真是妙极了,咱们先轸老兄不愧为中国兵法的祖师爷,所以后来孙膑将之发扬光大,并命名为“围魏救赵”而名垂中国军事史,可惜大概很少人知道,此计的原创者,却原来是先轸吧!文公有点怵楚国,但对它的小跟班曹、卫却一点儿没放在眼里,遂大起三军,攻打卫之邑五鹿(今河南清丰西北),而负责此次军事行动的,正是即将在历史初夜冉冉升起的璀璨将星——晋国下军佐,先轸。五鹿之役,乃是晋国“称霸武林”的第一仗,不容有失,既要打得漂亮,还要打的迅速。因为晋国是劳师远征,败不得,也拖不起。所以先轸决定采取与两千年后二战时德军攻占波兰相同的战术——闪击战!第一步,先声夺人。先轸引军绕道南河(今河南汲县南黄河渡口)渡过黄河,在意想不到之时,从意想不到之地,迅速杀至五鹿城下,其行军之速,超乎想象,卫国守军措手不及,陷入一片恐慌之中。第二步,风声鹤唳。先轸命人在城下山林中插满军旗,示以敌人强劲的兵力和誓在必得的决心,一举摧毁了五鹿守军的顽抗之心。卫军看着漫山遍野的旌旗,吓得魂飞胆丧,纷纷逃窜,先轸不费一兵一卒,轻轻松松的攻下了五鹿城。一切就是这么简单。
    新生代将星初试啼声,竟就如此响亮,这就是先轸的真正实力,所有人包括晋文公在内,都开始重新审视这位军事天才。恰在这个时候,中军将郤穀老同志突然得脑血栓暴毙了。他这一死,正好给了先轸上位的机会,晋文公遂大笔一挥,连升先轸六级,任命他为中军将,统帅全军。太好了,郤穀死的真是时候!他若不死,春秋历史,怎会有先轸表现的舞台?他若不死,晋楚争霸这台好戏,怎会唱得更加精彩?郤穀同志,历史感谢你的成全,安心的去吧,您会永垂不朽的。

【正文】3.战前庙算
     战略要地五鹿没了,卫都楚邱(今河南省安阳市滑县东北)彻底暴露在晋军面前,在先轸的强大攻势下,卫国很快投降,卫国君主卫成公逃往楚地(卫国与楚国是姻亲关系,卫成公的妹妹嫁给了楚成王)。紧接着,曹国也被先轸攻下,曹国君主曹共公沦为晋国的阶下之囚。屈指算来,晋军从晋国出发,到攻下曹、卫,一共才花了不到两个月。两个月灭掉两个国家,而且军队伤亡如此之小,纵观天下,能做到这一点的,恐怕也只有横空出世的一代战神先轸了。晋军的迅速出击,彻底打乱了楚成王的军事计划。他慌忙分兵两处,一路由楚令尹成得臣继续围攻宋国(令尹,楚国官名,其职位相当于晋国的中军将),一路则由楚成王亲率去救援曹卫,却没想刚走到半路,就听说曹卫已经被晋军攻灭了,大惊失色:“晋之用兵,何神速乃尔?”嘿嘿,知道厉害了吧,碰上先轸这么一个旷古皆无的军事奇才,活该你倒霉。楚成王心虚了,慌忙将军队撤回到楚国,并派人通知还在围攻宋国的成得臣也尽快撤退,曰:“先轸有大将之才,非楚所能敌,子且让之!”成得臣此人也算楚国第一名将,打从娘胎出来就没吃过败仗,“输”这个字在他的词典里根本不存在,楚成王不说晋国有高手还则罢了,一听说有高手,他的好胜之心勃然而起,立马向楚王表态道:“愿少待破宋,奏凯而回。如遇晋之先轸,请决一死战;若不能取胜,甘伏军法。”正所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楚成王拿这个自恋狂没办法,只好由他去。天佑大楚,但愿成得臣不要输的太惨就好了。这个消息传到晋军这边,先轸笑歪了嘴:太好了,楚国君臣不睦,主帅成得臣又骄傲轻敌,如此,楚师必败!但是,为了在大战来临之前保有最大的优势,先轸还有两件事必须做。第一,寻找盟友。围宋的楚师,虽然军队被楚成王分走了一半,仍有七八万之众,再加上楚国小弟郑、许、陈、蔡四国共三万联军,总兵力超过了十万。而晋国三军满打满算不过5万,兵力相差一半,如果不找几个国家来助拳,这一仗恐怕会打的很艰苦。第二,确定战场。如今晋军驻扎在曹都陶丘(今山东省菏泽市定陶县西北),楚军驻扎在宋都商丘城外,两地相隔数百里。如果晋军先出击,必将往南深入到楚国的势力范围。劳师远征,又在别人的地盘打仗,一则物资补给会变得非常困难,二则楚国本土的军队随时可以支援围宋楚军——不好,相当不好。所以先轸的最佳选择,就是激怒楚帅成得臣,让他率先出击,如此这些不利因素,就全转嫁到楚军那边儿去了。《孙子兵法》曰:“凡先处战地而待敌者佚,后处战地而趋战者劳。”原来“以逸待劳“这个道理也是孙武从先轸那里学来的。这两件事都不太好办,别人也不是傻子,干嘛一定要顺着你的意思来!不过再棘手的事儿,在智商破表的先轸那儿也不算什么,他稍稍使些手段,世界就乖乖的跟着他转了起来:1.叫宋国给齐、秦两个大国送礼,请他们去做和事老劝楚国退兵,如果楚国答应,自然最好,如果不答应,齐秦失了面子,自然会站到晋国这边,一起对付楚国。2.同时,把楚国小弟曹卫二国的地盘分一些给宋国,以激怒楚国,并逼迫曹卫二国给楚将成得臣写绝交信,还是话很难听的那种。《孙子兵法》有云:“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实,在大国战略中,“伐交”远比“伐谋”重要,看来先轸不仅是一个军事家,他在外方方面的能力同样不可小觑,不择一切手段团结与国孤立敌国,这就是外交的精髓所在。果然,楚将成得臣被先轸之妙计激怒,不但不肯退兵,反而撤了宋国之围,大起三军北上,要去跟晋国人玩命。另一边,齐秦调停失败,终于答应出兵参战,抗楚统一战线正式结成,如此,晋国这边的兵力也增加到了十万,总之相比楚军是不吃亏了。
    先轸得到消息,诡谲的笑了。成得臣,你还真听话呀,太好了,就让小弟我跟你来一场男人与男人间的对决吧,希望你能施展出你全部的实力,赛出最好水平,为世人展现一场最精彩最绚丽的谢幕表演,为晋国的称霸之路铺上一条最灿烂最耀眼的红地毯。小弟我也会全力出手,给予你最完美最华丽的打击,让你瞑目九泉,死得其所!成得臣,快打起十二分精神来吧,你要是输得太快太难看,观众朋友们就要抱怨退票了。公元前632年4月1日(愚人节?),骄傲自负的楚帅成得臣不顾楚王的反对,率领楚、郑、许、陈、蔡五国联军,气势汹汹,有如暴风骤雨般一路北上,寻找晋军主力决战,双方在曹都陶丘附近摆开阵势,战争一触即发。这是“华夏”与“蛮夷”自春秋时代以来第一次最大规模的正面对决,天下的归属,就在此一战了。然而眼看双方就要大打出手,晋、齐、秦、宋四国联军突然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撤退了,而且一退就是足足九十里。这次撤退,就是中国历史上有名的“退避三舍”。(古代计量,一“舍”为三十里地)按照晋文公的说法,他这次撤退,为的是给楚成王面子,毕竟当年人家在自己落魄的时候收留过自己。他未打先退,就好像武林高手对决时让对方三招一样,既显得自己有气度,又赚足了道义的上风。对于这次撤退,先轸举双手双脚赞成,不过他倒不是为了道义,而是由于军事方面的考量:楚国人劳师远征,疲惫不堪,让他们再多跑90里,岂不更妙?其次,按照周礼,晋退让三舍,楚若还要以臣(成得臣)追君(晋文公),乃大为失礼,此必将激怒华夏联军的军心。并且,避开楚军锋锐,选择有利时机、有利地形决战;还可以接近本土,缩短补给路线,所谓一退得先机,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的有利因素。所以说,“退避三舍”之退,不是消极地退、被动地退,而是主动地退,是通过退让而寻找进的机会、积累进的力量。正如有句经典台词里说的那样:我们现在大踏步地后退,就是为了以后大踏步地前进嘛!成得臣却不知道这些,还以为对方怕了自己,忙命令三军拆掉好不容易建起的营寨,尾随晋军追去。傻了吧!上一次当我们还能说成得臣是被愤怒烧红了眼,上两次当我们就不得不怀疑他的智商有问题了。当然,成得臣自己不这么认为,他自信满满的向全军表示:“今日必无晋矣。”
    后来事情的发展证明,这句话是本世纪最好笑的笑话。最终,战争在晋国人选择的战场上展开了,双方兵力相当,都是十万左右,不过楚军劳师远征,主动权被牢牢的掌握在了先轸的手里。这场大会战,就是史上著名的“城濮之战”。在城濮(今山东省菏泽市鄄城县西南临濮集一带)这片广阔的原野上,一次性聚集了九个国家总共二十万的军队,这规模,不能算是绝后,也可算是空前的了。此时此地,天下间所有的英雄几乎毕集于此,大家伙儿要一战定胜负,一战决定天下的命运,想想就有够刺激。此时此刻,大家伙也都清楚地明白,这个往常人迹罕至的山谷将在几个小时后被战士们的鲜血所淹没,变成一个可怕的修罗地狱,而天下的命运,也将在那个时候赫然揭晓:谁将是可悲的末路英雄;谁又会是天下真正的主宰!而决定天下命运的两个关键人物,已经各就各位了,先轸、成得臣,这出好戏就靠你们两个男主角了,加油啊!

【正文】4.城濮之战
比赛时间:公元前632年4月4日
比赛地点:城濮(卫地,今山东省菏泽市鄄城县西南临濮集一带)
晋军选手:中军将先轸,中军佐郤溱(郤穀之弟),上军将狐毛,上军佐狐偃,下军将胥臣,下军佐栾枝
楚军选手:主帅成得臣,副帅斗越椒,左师指挥官斗宜申(字子西),右师指挥官斗勃(字子上)
比赛结果:3比0晋国完胜
比赛意义:城濮之战,为春秋时代中原民族抵御南方蛮族势力北侵最为重大一战,亦即华夏民族存亡所关一战也!假设晋军在城濮之战中失败,楚之势力且可越过黄河统一全中国,那么中国历史或将全部改观!城濮之战后,华夏民族自齐桓公后重新团结在了以晋文公为首的军事联盟周围,并因而产生了持续抵抗异族的力量,自后百余年,楚国始终无法侵吞中原,最后终于在楚庄王(一鸣惊人那位)的掌舵下,开始接受中原文化,逐渐同化于中华民族中,至战国后期,楚民族已经完全成为了中华民族的一部分,所以城濮一战,可以说是华夏民族抵抗异族侵凌最成功一役,晋国两百年春秋霸业,由此而定!
     公元前632年四月四日晨,激战如期而至。先轸派“下军将”胥臣率晋下军先攻楚右师斗勃辖下的陈蔡部队。这一招我把它叫做:先捏软柿子。高手都是善于寻找对方弱点的,这就是高手的高明之处。而陈国和蔡国的部队,正是楚右师中最薄弱的环节。这两个小国,打从春秋初期开始,就是跑龙套的角色,跟在大国的后面分杯羹吃,不但不能增加己方的战力,还处处捣乱,从前的周天子桓王攻打春秋小霸郑庄公,就是栽在了他们这群搅屎棍的手里。在先轸看来,对于这样超烂的军队,基本一个冲锋就能击溃。这一招在兵法中又叫做:避实击虚。伟大的革命军事家毛泽东同志曾经教导我们:以弱胜强的关键,就在于先以自己的局部优势和主动,向着敌人局部的劣势和被动,一战而胜,再及其余,各个击破,全局因而转成了优势,转成了主动。毛泽东这个最基本的军事思想,就是源自我们先轸的首创。先轸的另一个高明之处,就是让胥臣把虎皮蒙在驾车的战马上,朝陈蔡部队冲去。我不清楚先轸哪里搜集来的这么多虎皮,但这一次,虎皮立大功了。蒙上了虎皮的马,当然吓不了人,但是却能吓唬的了马,陈蔡军的战马一看老虎来了,吓得掉头就跑,拉都拉不住。老马老虎,傻傻分不清楚,马虎一词,大概就是这么来的吧!陈蔡的士兵本来打仗就很烂,现在战马一不听指挥,他们更是武功全废,一个个被晋军打的抱头鼠窜,溃不成军!其实这也不能怪他们,从古到今,哪有人这么打仗的!怪就怪,先轸这小子太有创意了。此等怪招,旷古皆无,这简直就是深层次的心理战,它涉及到动物学和心理学等诸多层面,非常具有高科技含量,由此也可见先轸在战前做了非常充足的准备工作。
    结局可想而知,陈蔡部队冲乱了楚军的阵脚,楚右师于是大败,楚将斗勃重伤离场。楚右师就这么不明不白的输了,偏偏当天又是风沙蔽天,视野极其模糊,所以楚帅成得臣却并不了解自己右翼的真实情况,他心急火燎,正要派斥候前去侦察,突然有几个陈蔡的士兵前来报告:“右师已得胜,请元帅速速进兵,协同我师一起攻打晋中军,共立大功!”这几个人当然是先轸派来迷惑楚军的奸细。这一招又有说道了,在兵法中叫做“用间”,也是先轸首创的。成得臣得报后立刻登上战车,拿起望远镜,往右面看去,但见晋下军仓皇北奔,烟尘蔽天,不由大喜:“晋下军果败矣!子西,你速率左师往攻晋上军,我亲自去进攻晋中军。三军全胜,则大事可成也!”晋下军当真跑了吗?打赢了还跑?当然不可能,原来这又是先轸的诡计,他派晋“下军佐”栾枝率少量晋军在战车后面拖着从附近山上砍下来的树枝,跑起来尘土飞扬,造成下军全军撤退的假象,借以迷惑楚军,诱敌进攻,而事实上,胥臣的下军主力早已严阵以待,准备随时对楚中军进行阻击。我只能说,先轸,你真是世界上最早的特效大师,骗死人不赔命啊!结果,成得臣又一次上当了。这已经是他第三次上当了。成得臣,你还真是傻的可爱啊!于是,子西领命,率领楚国的左师,直扑狐偃率领的晋上军。狐偃也不与其纠缠,略战数合,回军便走。子西冲上来正要和晋军决一死战,突见晋上军如同潮水般向后撤去,狐偃的帅车更是拉着两面大旗,呼拉呼拉的,跑得比谁都快!换做后世兵家,一看就知道狐偃是在徉退,《孙子兵法》曰:“佯北勿从。”敌方战,形势未衰,便奔走而阵兵者,必有奇伏,这是千万不能追的。但别忘了,当时还是“以战为礼”的春秋初期,“徉退”这个词压根就还没发明,那时候的军队只有打输了或害怕了才会退,在战略上的主动退却可以说是闻所未闻。所以子西虽然有些疑惑,但他也来不及想那么多了,到手的胜利决不能让它溜走,追吧!就这样,楚左师几百辆战车同时进发,浩浩荡荡的驰车猛追,不一会儿就消失在漫天的沙尘之中。好了,楚国人已经上当了,现在晋军要做的,就是把胜利装进袋子,收紧袋口,拉上拉链,打包回家。
    春秋时候有一条战礼:“逐奔不过百步,纵绥不过三舍”(出自《司马法•仁本》),意思是说击败敌人之后,在战场内的追击不能超过百步,而在战场外追击的纵深不得超过90里。这其实并不完全是礼节问题,也是战法的需要。因为春秋时候的战争,靠的是战车与步兵的协同作战,一般来说,一辆战车共配72名步兵,左右后各24名,负责掩护战车两翼及后方,以弥补战车冲击力强但防守薄弱的缺点。因此,以战车追敌,其纵深绝对不可过长,否则步兵很有可能被抛在后面,导致两边被敌人各个击破。可惜,被胜利冲昏头脑的子西,将这个战场上最基本的道理,完全抛到了九霄云外。他一个劲的追啊追,浑然不知后面狂跑的步兵早就跟前面的战车脱节了。楚国的飞车党们追的正起劲,晋军却突然停下來不跑了,飞扬的灰尘散尽,子西惊讶的发现:前方的晋国战车竟然排成一道圆弧,缓缓的朝自己慢慢推进而来,战鼓响起,一声声一下下,重重的敲在楚军士兵们的心头,就像是在敲响他们的丧钟!子西的心中闪过一丝不祥的预感:事情要遭!果然,他的预感很快被证实了,在楚军士兵惊慌失措的叫喊声中,在自己的侧后,无数晋军士兵黑压压的朝他们涌来,竟然是本应与楚中军鏖战的晋中军——晋军中最为精锐的公族部队!子西的心头闪过了一个极为可怕的想法:自己遭到了晋上军和中军的围攻了,而晋中军竟然能从和楚中军的对峙中脱身前来夹攻自己,唯一的可能就是楚中军遭到了另外一支部队的阻击,而哪支部队难道就是——传说中早已被楚右师击溃的晋下军?可怜的子西,他真的完全懵了,按照老祖先传下的规矩:双方对阵,三军应依次决战,己方的左军对敌方的右军,己方的右军对敌方的左军,最后是中军对中军,鸣鼓而击之,合计较量三次。每次较量的时候,其它各军就等着看,直到决出胜负。他们晋国人怎么能不按牌理出牌呢?子西很搞笑,先轸为啥要按牌理出牌,他就不能自定牌理么?他的牌理,就是集中优势兵力攻敌一部打歼灭战,日后所有兵家都必须学他这个牌理,不学就是得打败仗。这也就是《孙子兵法》所谓“并敌一向(集中兵力,投入一个方向);我专(集中)而敌分。”不是我不明白,这世界变化快,这就是宋襄公、子西之辈的悲哀所在。可怜的子西,他越想越混乱,完全忘记了指挥军队。战场上瞬息万变,当子西还在傻傻愣神的时候,先轸率领的晋中军已经迅速的杀上来,包围了落在后面的楚军步兵,没有战车的掩护,手持短兵且疲惫不堪的楚军步兵只有任由晋军战车屠杀的份儿。子西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步兵被晋军巨大的战车压成肉饼,侥幸逃脱的也被战车上的甲兵挥戈砍成两半,死伤无数。与此同时,前面的晋上军也冲进了楚军车阵中,没有了步兵在战车两翼及后方的掩护,只拥有单一长兵器的楚军车兵也变得不堪一击,纷纷败逃。子西见大势已去,只好长叹一声,在少数亲兵的保护下冲出重围,狼狈的爬山逃命去了。另外一边,成得臣已经知道自己中计了,因为他的中军部队遭到了传说中已经覆灭的晋下军的顽强抵抗。精通车阵的晋“下军将”胥臣用数十辆巨大的重车首尾相连,结成环状,在阵前横列,以为屏障,再将弓箭手和长戈兵部署在重车的后方,而其他机动兵力则躲在阵内,层层布防,密不透风,楚军好几次冲锋都无功而返,反而在阵前留下了数千具楚国勇士的尸体。成得臣的脸都绿了,左右二师生死未卜,自己又难寸进,这可怎么办哪!他明白,他在这里拖的越久,局面对自己越不利,胜利正从他的手边一点一点儿溜走。于是他疯了般的命令,冲,冲,冲!!胥臣当然不会让楚军得逞,先轸交给他的是一个死任务:一定要守住阵地,就算杀到最后一个人,也决不能退后半步。楚国中军是成得臣最引以为傲的“若敖私卒”(成得臣属于楚国若敖族),其战斗力冠绝天下,晋下军陷入了苦战之中。此时此刻,双方的士兵们踏着脚下如山的尸体、如河的鲜血,睁着已经杀红了的双眼,扯着已经沙哑的喉咙,不断的战斗着,厮杀着,直到拼尽自己身上最后一丝力气,最后一滴鲜血。面对楚军如潮水般的攻击,胥臣终于撑不住了,眼看就要崩溃,战场左右两方的地平线上,突然出现了两道漫长无边的黑线。很快,黑线就变成了黑压压的两大片,晋军士兵坚毅而兴奋的脸庞清晰可视。“辛苦了,栾枝、胥臣,现在跟我们一起接收战果吧!”先轸负手站在高高的战车上,衣袂飘拂,长发飞扬,宛如战神下凡。成得臣终于面对面见到了这个宿命的对手,绝望的感觉从脚底蔓延上来,让他的身体一阵阵的虚脱。——完了完了,左右二师都完了!我输了先轸,我输的心服口服。如今,楚国只剩下了楚中军这一支孤军,又被晋三军合围,大势已去。成得臣重重的一跺脚:“撤!”先轸跟在后面掩杀了一阵,最终还是放成得臣跑了。他可没有子西那么傻,穷追猛打,乃是车战的大忌。此一役,不可一世的无敌楚师在城濮损兵七万,从此元气大伤,经年未复,楚国的霸业至此中落,晋国的霸业自此而始,并一直延续到了春秋时代结束,中间除了一鸣惊人的南天神鸟楚庄王,基本上无人能动之分毫。成得臣回到楚国后,无颜见江东父老,半路上就伏剑字杀了。

    每一个英雄的诞生,脚下都会伏上几具失败者的尸体,先轸战神的祭台,当然也不会例外。成得臣之败,不在其不勇,而在其少算。《孙子兵法》曰:“夫未战而庙算胜者,得算多也;未战而庙算不胜者,得算少也。多算胜少算,而况于无算乎!”成得臣恃勇轻进,谋狭算少,他率领的军队战斗力再强也没用。反之,我们来看看先轸对此战是怎么部署谋算的吧:城濮战场,在今山东南部,其地为黄河冲击之黄土层,尘土易于飞扬,先轸利用地利,用战车拖着树枝奔跑,极其巧妙的制造了我们现在高科技才能完成的烟雾弹效果,使得楚军视线不清,无法对战场形势进行准确判断;此外又虎皮蒙马,以奇袭陈蔡军;之后又令狐偃虚设两面大旗,伪作后退,诱敌深入,而以中军作侧面之夹击;凡此等等战术,奇谋妙算,旷古皆无,成得臣败的一点儿也不冤。总之,面对咄咄逼人的楚国,先轸精心部属,层层设计,军事外交双管齐下,步步料敌机先,前后左右之间,来路去路,针细密线,纹丝和缝,无不一一算到;伪装、佯退,诱敌,侧击,种种谋略,极尽奇诡变化之能事,特别是其中先轸使用了多种心理战来蒙骗误导敌军,即便从两年六百年后的今天来看,亦多有借鉴意义,何况“以战为礼”的春秋初期,那简直不啻于在天下人间刮起一阵头脑风暴:
    ——原来,仗还可以这么打的!螃蟹吃的多没啥,可贵的是第一个吃螃蟹的人,这样的先轸,难道还不可以说是天下兵家的祖师爷吗?

【正文】5.从胜利走向胜利,从辉煌再造辉煌
    时光流逝,岁月如梭,转眼时间又过去了五年,来到公元前628年。这五年,天下太平,晋文公也如愿当上了春秋霸主。小国们都很听话,楚蛮子也不敢闹事儿了,一切似乎都很和谐。
    可是先轸却从这过于平静的空气中闻到了一股危险的气息,这股气息并不是来自他们的死对头楚国,而是来自西边儿的秦国,那个曾对他们有过大恩的秦穆公。
打晋文公即位以后,秦国一直都是晋国的忠实盟友,可以说,晋国的霸业,至少有一半是他老秦家帮忙打下来的。四年来,双方虽然有些小摩擦,但总的来讲关系还算不错,似乎找不出任何理由会翻脸。可是先轸却不这么想,这个世界,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当双方拥有共同的敌人和共同的利益,自然会同舟共济,可是一旦风浪过去,船上到底谁来当老大,就不得不摆上桌面好好说道说道了。
别忘了,秦穆公虽然厚道,但毕竟也是个有理想有抱负的热血老青年,他可不愿一直为晋国人做嫁衣。只要时机一到,他也想混个霸主来当当。东进中原,是秦穆公一辈子的梦想,而强大的晋国,就是挡在他这个梦想上最大的一只拦路虎。所以,先轸这些年并没有躺在成绩单上睡大觉,而是积极练兵,将晋军从三军扩充到了五军之多,并培养出了一大批优秀的年轻将领,尤其是他的儿子先且居,颇有几分老爸的大将之风,人云将门出虎子,然也。
    晋国的军事实力日渐强大,秦穆公虽然对晋国的霸位嫉妒如狂,但也不敢在这个时候轻举妄动,他只有等待,等待上天赐给他一个机会。他相信,这个机会很快就会到来的,因为他拥有一个最大的筹码,就是年轻。秦穆公比晋文公楚成王他们年纪轻很多,等这些老家伙们一个个都死翘翘了,这个世界就是他的了。果然,晋文公死在了秦穆公的前头,公元前628年,一代霸主晋文公去世,年轻的晋太子欢即位,是为晋襄公。晋文公在世,秦穆公还惧他三分,可是这个小毛孩襄公,他可一点儿也没放在眼里。恰巧这个时候另外一个老家伙、晋文公的小老弟郑文公也去世了,郑国地处天下正中,交通便利,农、商业均极发达,是谋霸中原必须控制的战略要地。如果能趁国君新丧政局不稳率军拿下郑国,秦国的国力必将大增,其称霸中原,指日可待。
    晋国是霸主,秦穆公还惧怕它两分,可是小小郑国,他可一点儿也没放在眼里。于是,秦穆公不顾老臣蹇叔的反对,于公元前628年年底,命大将孟明视、西乞术、白乙丙率领三万大军向东进发,远征郑国。这是一次极其愚蠢的军事冒险行动,秦国到郑国,千里之遥,沿途尽是穷山恶水与羊肠小道,不但不可能做到完全保密,而且随时都有被晋国伏击的危险。可是秦穆公对这个危险却视而不见,他似乎认定,晋国在国丧期间,是绝对不可能出兵的,晋文公一死,他就是老大,谁敢惹自己?秦穆公错了,大错特错。因为他忘记了晋国还有一个人活着,那个人就是先轸!这个世界上凡是轻视他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楚国的成得臣就是前车之鉴。总之,秦国的大军还是出发了,公元前627年春,秦军历经千辛万苦,通过崤函古道挺进中原,却发现郑国早有准备,无奈之下只好顺手灭掉郑国旁边的小蚂蚁滑国,算是好回去交差。这下子秦军更加危险了,如此大的动静,晋国人想不发现他们都难。于是先轸提议,秦军劳师远征,这正是上天赐给晋国的大餐,不吃掉太对不起老天爷了。他说:“昔吾先君与秦公交,天下莫不闻,诸侯莫不知,今君薨未葬,不吊吾丧,不忧吾哀,是死吾君而弱吾孤也。请击之。”
    然而以栾枝(此时已升为上军将)为首的主和派却对此坚决反对,他们认为秦国曾对晋国有恩,晋国不能忘恩负义,再说文公刚死就与老盟友大打出手,无论怎么说都有失厚道。先轸的态度还是很坚决,他认为秦公不来晋国吊丧反而去攻打晋国的同姓国家(晋与郑都是周室正统姬姓诸侯),就是先对晋无礼,晋无须顾及过去之惠。再说秦穆公此举很显然是想跟晋国争夺霸位,“今若一日纵敌,则数世之患也。”所以,为了晋国的切身利益,个人感情必须放在一边,双方之前的关系再好都没用,这才是科学的争霸观。有人说,先轸此举破坏了晋秦联盟,使晋国后来处于与秦楚两面作战的地位,乃战略上的失误。比如西汉刘向的《说苑》:“羞小耻以构大怨,贪小利以亡大众;春秋有其戒,晋先轸是也。”照我看,这些人并没有完全了解先轸的意思,先轸也是个外交高手,他能不明白这一点?但是晋国已成华夏的领袖,基本上已代周天子行使职权,他不能坐视秦国挑战晋国的权威,否则华夏联盟必将重现紊乱,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两线作战就两线作战吧,没什么了不起的,晋国的实力完全撑得起,如今世界的霸主美国也不知道几线作战了,也没看它疲敝到哪里去。
    所以,晋襄公最终选择了支持先轸,人家说的有道理嘛!何况,先轸的官最大,功劳也最大,自己刚刚即位,权位未稳,一切还得倚仗人家。于是,晋国人还是出兵了,他们的君主晋襄公穿上了黑色丧服,亲自督军以提振士气;他们的总指挥先轸则为秦国人选择一块绝佳的墓地——殽山之谷,他要在这里给秦军来个关起门打狗,让其匹马不还。这一招也是有说道的,《孙子兵法》曰:“夫地形者,兵之助也。料敌制胜,计险隘远近,上将之道也。”又曰:“险形者,我先居之,必居高阳以待敌。”原来,借助险地打伏击歼灭战,也是先轸发明、孙武总结的。

【正文】6.崤之战
比赛时间:公元前627年四月十三日
比赛地点:殽山(日后闻名天下的函谷关所在,地势奇险无比)
晋军选手:中军将先轸,上军将先且居
秦军选手:孟明视、西乞术、白乙丙三帅
比赛意义:秦晋联盟破裂,秦穆公称霸中原的理想破灭
比赛结果:全垒打晋军大胜
     公元前627年四月十三日晨,崤山山谷,空中飘落着咸涩的小雨,天气糟糕至极,明明是白天,山谷里却阴暗如夜。秦军离开祖国已经将近半年之久了,疲惫、困乏、归心似箭。这该死的小雨让他们衣发俱湿,难受到不行。而这湿滑而陡峭的崤函古道,徒步走都困难了,还要辛辛苦苦的运送从滑国抢来的大批辎重,身心的双重折磨,让他们苦不堪言。此时此刻,古道死一般寂静,没有兽吼,没有鸟鸣,只有阴森古怪的山风掠过峡谷,吹得旌旗猎猎作响,灰褐色的怪石张牙舞爪的亘立在狭路两侧,压得大家喘不过气来,怪石上巨大山树的虬枝铁干相互缠绕着、挣扎着,仿佛要把这个疯狂的世界撕裂成绝望的碎片,然后扔进在无边无际的混沌之中,回复到天地初开的原始世纪。突然间,震天的鼓声响起,打破山谷的沉寂,抬头,山路两侧的高崖上出现了无数晋兵,黑压压的如同蚂蚁一般,他们用漠然的神色冷冷得看着崖下的秦军,就像在看一群死人。秦军主帅孟明视顿时懵了,脑袋一片空白。糟糕,有埋伏!接着,又听得一阵轰隆巨响,山谷前后,巨木大石从天而降,来路去路均被封住,将秦军整个困死。这一切,似乎只发生在一瞬间,孟明视的脑袋仍然一片空白。这时,先轸父子出现在了孟明视正上方的山崖上,他们在笑,笑的很夸张,有点周星驰的作派。突然,先轸止住笑声,面色一沉,挥手道:“放箭!”从山崖上飞下的利箭比小雨还要密集,短短几秒钟,数百名秦兵就已经倒在了血泊之中,秦军一片混乱。孟明视看着身旁的士兵一个个倒下,脑袋终于恢复了一点知觉,忙命军士舍弃战车和辎重,从左右爬山越溪突围,逃得了一个算一个。事已至此,他也只能想到这个办法了!可是这么做又有什么用呢?山谷两头被堵,中间山道又险又窄,晋军居高临下,秦国人根本无处可逃。先轸命晋军一面射箭,一面将无数的山石和点着的柴木从两侧的山崖上一股脑的砸将下来,一时间,山谷下血流成河,大部分秦军不是被柴火烧成焦尸,就是被山石砸破脑袋,甚至被巨石整个儿的从身上碾过去,变成一滩肉饼,偶尔有几个挣扎着爬到山上的秦卒,也迅速被山顶的晋军杀死扔了下来。凄厉的哀号回荡山谷,飞溅的鲜血和焦臭的浓烟混着满天的细雨飘散在半空之中,化作迷迷蒙蒙的猩红色血雾,将整个战场变成了一片鬼域。      

    这根本不是一场战役,而是一场屠杀,秦国的三万将士,自打进了这个山谷开始,就注定不可能活着走出去。这个山谷就是一个超大坟墓,他们的死亡方式任由晋军选择。可以想见,三万多人被活活堵死在一条山谷里,任人屠杀,呼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那种绝望、恐惧,是多么令人悲悯。四百年之后,白乙丙的后代战争疯子秦将白起率大军与赵括率领的赵军在古上党地区大战一场,赵军大败,白起将投降的四十万赵军赶进长平附近的山谷里,然后封堵谷口,也是使用石头、弓矢等居高临下攻击,将其全部杀死在谷中,从而造成中国战争史上最惨烈的一场悲剧。从谱系上来讲,赵人应该是晋人的后辈,白起此举,也算是为自己的先祖白乙丙报了当年崤之战的仇——使用的是几近相同的手段!
    所谓一将功成万骨枯,先轸与白起的千古将名,就是用这成千上万的白骨堆结起来的,历史,本就是一个充满了仇恨与屠杀的记事本。这场屠杀并没有持续多长时间,不绝于耳的惨叫声很快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呻吟和悲鸣,秦军三万勇猛的将士甚至连武器都来不及使用,就死伤殆尽,战争的结束快得让人有些出乎意料。先轸含笑看着山下堆满了整个峡谷的秦军尸体,心中很是满意,相对于之前让他名震天下的城濮之战,这场战事伤亡小,时间短,成效大,又轻松又写意,简直就是一个完美的艺术品。他看了看身旁似乎有些震惊的爱子先且居,道:“你无需同情他们,兵不厌诈,这是战争!”先轸给自己接班人上的这一课,生动而残酷。战争结束了,或者说,屠杀结束了,所有史料的记载中,都清楚的表明秦军除了孟明视、西乞术、白乙丙三位主将被晋军俘虏外,其三万将士全部阵亡。这是一场典型的伏击歼灭战,也是我国军事史上第一个大型伏击歼灭战战例,先秦时期伏击战中能与它媲美的,恐怕也只有三百年后孙膑击杀庞涓的马陵之战了。先轸一战,用血的事实告诉后世兵家,打仗不讲谋略,而傻傻的拘泥于“为战以礼”的春秋古风,最后只会落得与成得臣孟明视一样的下场。先轸一战,也改变了整个中国的历史进程,至此,秦穆公欲东进中原的美梦破灭,只能朝西方的西戎少数民族地区扩张势力,成为西方霸主。不久,秦穆公死,秦国霸业如风而去,日渐衰落,之后自春秋一世,均牢牢被晋国所压制,无法越过崤关半步。
    先轸一战,终向世人证明,没有晋文公,晋国仍然是无可争议的天下霸主,不管是气焰嚣张的楚,还是野心勃勃的秦,都不可能对抗天下最强的晋,想都不要想。

【正文】7.选择最光荣的死法
    山西人打败了陕西人,先轸于是将秦国三帅献俘给晋襄公。之后,一身黑色丧服的晋襄公在先轸等文公时代的宿将们簇拥下,挟大胜之姿,神情肃然地将文公正式下葬,这一刻的晋国,悲哀中透出霸道,沉痛中显露威势,简直酷毙了。崤山一战打得虽然不厚道,却漂亮之极,先轸未免有些飘飘然,因而也忘却了一个最重要的为臣之道——低调。要知道,先轸虽是功高盖世,但另一面也是功高盖主。他的功绩越大,他的处境也越危险,在这个敏感时刻,他应该更应该注意自己的言行才对。可惜,他的冲动与热血最终彻底的害了他,让晋国这一颗最璀璨的将星,在其人生的最高点,遽然陨落。事情的引发点,就是秦国三帅的处置。
    原来,年轻的晋襄公犯了妇人之仁,竟然在自己庶母秦女怀嬴的劝说下把先轸好不容易抓来的秦国三帅给放了!先轸正在家里吃饭,听说三帅已被释放,心里那个气呀,他把嘴巴里的肉往地上一吐,怒气冲冲,直闯宫门,质问襄公道:“秦囚何在!”襄公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错误,还笑着说:“母夫人请放归于秦,寡人已从之矣。”先轸气急败坏,竟当着襄公的面朝席上吐了一口唾沫,跺脚怒道:“哚!孺子不知事如此!武夫千辛万苦,方获此囚,乃坏于妇人之片言耶?放虎归山,异日悔之晚矣!”先轸的这个举动真的是失礼了,不但责骂国君,还不讲卫生吐口水(这个就是所谓的唾骂了!),简直没把大老板放在眼里。你功劳虽大,却也是个臣子,臣子朝国君吐口水,在后世放在哪都是个死罪。晋襄公挨了先轸的唾沫,却也不敢发火,只得派人去追秦国三帅,结果还是没追到。
    这件事儿就这么过去了,襄公也没有多加追究,可是很显然,他与先轸之间融洽的君臣关系算是彻底掰了。过了没多久,先轸反思自己的言行,也不禁有些后悔,自己的确实太冲动了,冲动是魔鬼啊!于是,耿直的先轸主动自责,辞去了元帅职务,为自己的冒失行为买单。然而,个性执拗的先轸承受不住这种落差,他就像莫泊桑小说《项链》中的玛蒂尔德夫人一样,失去了自己最珍贵的项链,就彻底失去了人生的方向,他觉得这样活着一点意思都没有,不如先下死为强,为自己光辉的一生留下一个最完美的句点,于是,便有了如下一幕:
    四个月后,晋国与另一支“蛮夷”白狄(犬戎别族,散居在黄河西岸)开战。先轸的军队又一次大获全胜,晋国的将坛新秀郤缺还俘虏了白翟的国君。眼看胜利在望,先轸突然独自一人,单骑赤膊冲入狄军,往来驰骤,瞬间搏杀了数十名狄军士兵,勇不可当。狄人大惊,连忙下令放箭,无数支利箭划破历史的天空,将先轸苍老的身躯射成了一个刺猬。先轸身中数十箭,仍勇猛若神,他大喝一声,目眦尽裂,狂舞战戈,翻身复战,狄人大惊,纷纷后退。先轸急追而上,挥戈又将数名狄将砍倒,终因流血过多不支倒地,他拼尽最后一口气跃上马背,仰天大呼一声:“为将者马革裹尸,快哉!”然后瘫倒在马背上,力竭而死。
战场上一片寂静,只有萧萧兮的风孤独的吹着,卷起漫天沙尘。最终,先轸用世界上最壮烈的自杀式攻击结束了自己的生命。作为一个将军,他要死也要选择战死疆场这个最光荣最有尊严的死法。
     之后,白狄人敬重于先轸的忠勇,于是将他的头颅和一封遗书恭恭敬敬的送回了军营,只见他的头颅面色红润,就如未死一般。而那封遗书中竟赫然写道:“匹夫逞志于君而无讨,敢不自讨乎?”晋襄公豁然醒悟,懊悔不已,遂立刻封先轸的儿子先且居为中军将,算是给先家一点补偿。
    有人说,先轸谲而无礼,且只因得罪国君就惶惶不可终日,最后竟用死来逃避一切,是奴性作祟,是懦夫行径。也有人说,先轸有功必自矜,有过必自惩,他最后为了尊严而死,是勇者的典范,是壮烈的涅磐。
    持第二种观点的代表人物就是旧民主主义革命家梁启超,他认为先轸是中国武士道精神的典范:一个真正的武士,当“尊长”的行为有损于国家大计时,就应该勇于“犯上”。哪怕是君主犯错,该唾骂就要唾骂,该“抗责”就要“抗责”,这是其“爱国之热诚”使然。而事过之后,先轸自觉其“失礼”有损其个人名誉,于是“不肯自宽”而“以身殉之”,这是其“自爱之热诚”使然。一个真正的武士,应名誉高于一切,只要自己的名誉有一丝一毫遭到污染,则“刻不能忍”,宁肯牺牲生命以恢复名誉。虽然如此,先轸却不肯妄杀人,亦不肯妄自杀。因为杀人为“乱暴”,自杀为“志行薄弱”,所以他必须等待“国有战事”,而率先陷敌阵,一死以扬国威。如此之武士道,是为“大勇”,是为“百世之师”!
    这两种观点孰对孰错,我没有办法回答。隐忍就功名与慷慨赴黄泉,究竟哪一个才是大丈夫,此千古难题,永远没有标准答案。以我不成熟的观点认为,功成身可死,如果壮志已得酬,为了名誉抛却生命,也未尝不是大丈夫所为。不再分析了,越分析越乱,我只是觉得,天下无敌的一代战神先轸,选择如此决绝的方式结束了自己的生命,实在令人慨叹赞叹。总结他的一生,只有热血二字,成也热血,败也热血,就连自杀,都要让热血洒满疆场,呜呼,壮哉!


                      先氏第89代子孙先本伦 二零一四年十二月收集于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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